这种能梳理神只香火的灵物,听起来简直像天上仙人的随身法宝。
陆沉山却浑不在意地呵呵一笑:“又不是金身碎片,不贵重。”
李咏梅这时倒有些犯难:“陆前辈,您说要用香火钱喂养,可我们这儿又不是建寺庙开神坛的,我上哪儿给它找什么愿力啊?”
陆沉山耐着性子解释:“李丫头,你这见识可就浅了。老夫说的香火钱,不是凡俗那些铜臭味的金银财宝,是凝聚了天地时节精气、带有人间愿力的铜钱。我听说你们这无名天下,有一种依着二十四节气炼制的钱币,叫‘时令币’,对吧?”
李咏梅听了,立刻从袖中摸出一枚雨水币。那铜钱不过指甲大小,币面铸着细雨纹路。
一枚很普通的铜币。
“您说的是这个?”
这是李咏梅平日攒了好久的‘雨水币’。
陆沉山微微一笑,伸手接过那枚铜钱。
“正是此物。”
只见陆老头屈指一弹,那枚雨水币在空中划出一道亮闪闪的弧线,却没落下,被他那只宽大的手掌轻轻一揽,化作一缕精纯至极的蔚蓝青气。
他将那抹青气往石头小人嘴边一抹,那石刻的小家伙竟像活了过来,小嘴微张,轻轻一吸,把那缕淡青光丝吞进肚里。
一眨眼,石头小人的周身泛起一层莹润如玉的微光,原本沉寂的石质气息,瞬间变得灵动了起来,甚至还调皮地打了个嗝。
香火小人重新落回李咏梅掌心,石身似乎比刚才更加润泽。
“还能这样……”
“呵呵,你以后记着,多多喂养它。未来说不定哪天,这小家伙能给你一个惊喜。”
李咏梅重重点头,又怜爱地摸了摸石人的小脑袋,这才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怀兜里,好好藏起。
陆沉山见事情都交代清楚,便开口道:“事办完了,我也差不多该走了。”
李咏梅看向陆沉山,眼里满是不舍:“前辈,您真这就走?”
陆沉山笑了笑,“天涯何处不相逢?将来我们有缘会再见的。”
他转身面向山巅,爽朗大笑一声,笑声在山风里传得很远。孩子们也都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喊:
“陆大叔再见!”
“陆大叔下次还来吗?”
“陆大叔保重!”
陆沉山没回头,只背对众人举起一只手晃了晃,随即昂首望向天空。
那一刹那,陆沉山变了。
那家伙,还是那副德性。一件破披风,一身落拓衫,嘴里不知何时又叼了根枯黄草茎,笑得没个正经。只是这一次,他面前不再是某个江湖,某座天下,而是那道横亘在天地之上、隔绝人神的天门。
无名天下的苍穹之巅,原本平静的云海瞬间沸腾。
风云激荡,狂风骤起,万丈金光自那天笼缝隙里迸射而出,仿佛有无数尊位极高的天神正俯瞰人间。那种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坠落,压得方圆万里的修士心神颤栗,神魂几乎要脱壳而出,齐齐匍匐在地。
可陆沉山只是挠了挠头,像在街边看见了什么碍眼的门槛,对着那扇无数修行者梦寐以求、却也畏之如虎的门户,咧了咧嘴。
“我要走了……”
他的声音清清楚楚响在每个仰望天际的人心里。
下一刻,没有繁复晦涩的登仙仪式,没有惊天动地的庄严诵咒。
他只是简单地抬起手,拇指顶开剑格,按在了腰间那柄看似寻常、甚至有些生锈的佩剑上。
然后——
“我叫陆沉山,穗山的山。受浩然敕令,重新归位!”
一声轻笑,如春雷炸响。
一道剑光,自北山之巅起,瞬息贯穿九霄云外。
与此同时,远在龙脊山的独孤行也抬起了头。
那一刻,天地失色,只有那道青衫身影一飞冲天,冲破了重重云雾,冲破了天地的最后一道束缚,在万丈金光里彻底消失在无名天下的尽头。
“前辈,保重……”
李咏梅痴痴望着天际,那儿云海翻涌,许久,只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纯白剑痕。
最后,陆沉山一飞冲天,冲破天地的束缚,离开了无名天下。
去也匆匆,来也匆匆。
人间独行客,袖中自藏山海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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