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晚上七点,马丁内斯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成了一个温馨而雅致的私人餐厅。
长条形的餐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,摆着银质的烛台和鲜花。落地窗正对着戛纳湾,地中海的晚霞从窗外漫进来,把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。远处节庆宫的灯火已经开始亮起来,像是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。
杨简坐在餐桌的一端,梅雁芳、张国榕、刘得桦坐在他的右手边,胡鸽、舒倡、韩佳女、宁静坐在他的左手边。小白坐在餐桌的另一端,负责协调和服务。
这是一顿私人晚餐,没有外人,没有媒体,没有摄像机。只有《寄生虫》剧组的成员,聚在一起,吃着地中海的特色菜,喝着南法的红酒,聊着天,开着玩笑,像一家人。
梅雁芳端着酒杯,看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透的海面,感慨地说:“你们看,那个颜色。橘红色,金红色,还有一点紫色。像不像我们拍最后一场戏的时候,那个夕阳的颜色?”
大家都看向窗外。
杨简记得那场戏。那是《寄生虫》的最后一场戏,在别墅的花园里拍的。夕阳西下,光线从金色变成橘红色,再变成紫色,然后慢慢暗下去。那场戏拍了整整一个下午,拍了十几条,直到光线彻底消失。最后用的是第三条,不是最好的,但最真实。
“像。”张国榕说,“那个夕阳,我一直记得。那天拍完最后一条,所有人都没动,就那么站着,看着太阳落下去。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收拾东西,没有人喊‘收工’。就那么站着,站着,直到天完全黑下来。”
刘得桦点头,“我也记得。我当时站在花园的那棵树下,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去,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悲伤,不是不舍,是一种……怎么说呢,像是告别。跟那个角色告别,跟那段经历告别,跟那个故事告别。”
胡鸽安静地听着,然后说了一句:“以前拍电视剧,拍完一个角色,心里没什么特别的感觉。但这次不一样。杀青那天,我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很久,脑子里全是戏里的画面。我觉得,吴晓轩这个角色,有一部分留在了我身上,再也走不掉了。”
舒倡在旁边轻轻地说,“我也是。吴倩这个角色,跟我以前演过的所有角色都不一样。她不是那种‘完美女孩’,她有自私、有嫉妒、有心机,但她也有善良、有脆弱、有不甘心。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不是一个符号。演完她之后,我觉得我对自己也了解得更多了。”
宁静端着酒杯,一直没有说话。她听着大家的分享,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扫过,像是在收集什么。然后她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有分量。
“我以前演过很多角色,有些角色演完就忘了,有些角色演完还能记住一段时间。但宋雅雅这个角色,我觉得我会记住一辈子。”她顿了顿,看着杨简,“因为这个角色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——富人不是坏人,穷人也不是好人。每个人都活在自己的局限里,做出自己认为正确的选择。有些选择是对的,有些选择是错的,但不管对错,都要付出代价。这就是人生。”
韩佳女在旁边安静地听着,眼眶有些红。她不是演员,但她是这部电影的副导演,从剧组筹备到拍摄到后期,她全程参与了每一个环节。她知道这部电影是怎么从一页页文字变成一个个画面,再从一个个画面变成一部完整的电影的。她见过杨简在片场的样子——冷静、专注、一丝不苟,对每一个细节都抠到极致。她也见过杨简在剪辑房的样子——疲惫、焦虑、反复纠结,有时候为了一个镜头的取舍,能坐一整天。
“佳女,”杨简忽然看向她,“你怎么不说话?”
韩佳女愣了一下,然后摇摇头,“我不知道该说什么。我只是觉得……能参与这部电影,是我的幸运。”
杨简看着她,认真地说:“不是幸运,是能力。你做得很好,不是因为运气好,是因为你够努力、够聪明、够专业。”
韩佳女的突然破涕为笑。
“嘿嘿,能得到简哥的夸奖,这可不容易。”
梅雁芳看着这一幕,嘴角微微上扬。她举起酒杯,“来,我们干一杯。为了《寄生虫》,为了戛纳,为了我们所有人。”
所有人举起酒杯,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干杯!”
……
晚餐结束后,大家在餐厅又小酌了几杯,聊得尽兴以后才各自回房间休息。
杨简站在走廊里,看着他们一个个走进自己的房间,关上门,走廊里安静下来。
他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,洗了个澡,换了身睡衣,躺在床上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柳亦妃发来的消息:“晚餐吃了吗?跟梅姐他们聊得怎么样?”
杨简回复:“吃了。聊得很好,大家都很开心。”
柳亦妃发来一个笑脸,“那就好。早点休息,明天还有红毯呢。”
“好。你也早点睡,别太晚。”
“嗯。晚安,小剪子。爱你哟。”
“晚安,茜茜。爱你。”
杨简放下手机,关掉床头灯。
窗外的戛纳夜色渐深,克鲁瓦塞特大道上的灯光像一条金色的丝带,沿着地中海的海岸线蜿蜒伸展。节庆宫的阶梯上空无一人,但明天,那里将会铺上红毯,站满记者,闪光灯会亮成一片,全世界的目光都会聚焦在那里。
他闭上眼睛,很快就沉入了梦乡。
......
五月20日,戛纳,晴。
地中海的阳光从海平面上升起的时候,整个戛纳还在沉睡。但节庆宫前的克鲁瓦塞特大道上,已经有工作人员在忙碌了——铺红毯、搭围栏、调试灯光、检查音响。今天是第69届戛纳国际电影节的第七天,也是《寄生虫》在卢米埃尔大厅首映的日子。
杨简醒得很早。
他没有用闹钟,生物钟在七点整把他叫醒了。他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在晨光中折射出的细碎光斑,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今天的日程。上午是大家化妆做造型的时间,虽说安排的是十一点开始,但女人化妆就比较麻烦,尤其是这种隆重的场合,估计得留出来更多的时间。一点十分,从酒店出发;一点半,抵达节庆宫;两点整,红毯开始;两点半,《寄生虫》在卢米埃尔大厅首映。
他起身走到窗前,拉开窗帘。
地中海的晨光瞬间涌进来,将整个房间照得通亮。海面上波光粼粼,几艘游艇静静地泊在港湾里,像一群沉睡的白色海鸟。远处的节庆宫在晨光中轮廓清晰,那幅巨大的官方海报——戈达尔《蔑视》的金色阶梯——依旧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是韩佳女发来的消息:“简哥,化妆师已经到了。梅姐她们已经开始了,你要过来看看吗?梅姐说喊你过来提提意见。”
杨简回复:“好,我晚点下去。”
他洗了个澡,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——一件白色的衬衫,外面是定制的黑色中装。这是他在国外经常用到的造型,既正式又不失东方韵味,既符合戛纳红毯的隆重感,又保留了华夏传统服饰的线条和气质。
马丁内斯酒店六楼的走廊里,从上午十点开始就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。
梅雁芳的房间被临时改成化妆间。化妆师、发型师、造型师穿梭其中,各种化妆刷、粉底液、发胶、卷发棒摆满了整张桌子。梅雁芳坐在镜子前,闭着眼睛,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精雕细琢。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墨绿色的丝绒长裙,同样是国内传统手工定制,领口设计成改良的旗袍样式,既保留了东方韵味,又符合普遍的审美。裙摆上绣着细密的金线,在灯光下若隐若现,像是夜空中闪烁的星子。
张国榕的房间在隔壁,他的造型相对简单——一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,里面是黑色的衬衫,没有打领带,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随意中透着一种经过精心计算的“不费力”。他站在镜子前,用手指把头发往后拢了拢,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阿榕,你好了没有?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张国榕对着镜子最后看了一眼,转身走出房间。
刘得桦坐在走廊的沙发上,已经穿戴整齐。他穿的是一套藏青色的西装,搭配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领带,整个人看上去沉稳、内敛、有一种老派绅士的优雅。他没有化妆,只是让发型师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,然后就安静地坐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杯水,看着窗外的海面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桦哥,你不紧张?”舒倡从房间里走出来,穿着一件浅粉色的长裙,头发盘成一个优雅的发髻,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。
“紧张。”刘得桦老实地说,“但紧张也没用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舒倡笑了,“桦哥你说得对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无限小说网